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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刊之论与难以卒读
杨立新 2012年2月4日

    在评论文章的时候,不刊之论与不忍卒读是两个对立的形容词,基本上是反义词。在教小女儿同义词和反义词的时候,没有把这两个词讲给她听,太难,小孩子理解不了。

  不过,即使是大孩子了,甚至有了一定的文化水平了,甚至学士、硕士、博士,也有不一定就都能够理解了的。不信,我说有关这两词的故事听听。笑死你!

  在二十几岁的时候,很迷写作,很迷新闻,也很迷小说。那时候,如果哪里有一个写作培训班,或者新闻培训班,必削尖脑袋也要去听。在部队服役的时候,多次参加过,在初任法官的时候,也不止一次参加过,痴痴地听人家讲,痴痴地自己写,尽管写成的并不多。

  那时候,有几个老师讲过不刊之论的故事。讲得最好的,是我在五七干校学习的时候的那位老师。他概括的一个写作的诀窍,直到今天我还给学生讲。他说,写作就是两句话六个字:亮观点,用材料。说得很精辟!想一想是不是这样?就是这样,比我们现在的写作的书说的更为简洁,更为实际,更为生动。

  他讲不刊之论,是说我们要在使用每一个词的时候,一定要搞准这个词的词义,不可以望文生义,特别是使用成语,因为成语都有典故,成语的词义是含在典故中的,很多都不是字面的意思。他说,有一个作者写了一篇稿子,寄给编辑,前面附上了一封信,说:本人习作一篇,纯属不刊之论,敬请斧正。作者看来是客气,是说自己写的不好,要编辑指导。谁知编辑还是回了一封信,告诉他,既然你的文章是不刊之论,本编辑何敢又怎能进行斧正呢?敬请查清不刊之论的正确含义。作者还纳闷,我客气怎么还客气出毛病来了?原来,作者望文生义,认为不刊之论就是不好刊登的文章,可不是谦虚吗?哪想到不刊之论的意思是什么呀!找本辞典仔细一看,才知道,嗷!弄拧了。搞笑吧?

  不刊之论与不易之论同义,源于汉朝扬雄《答刘歆书》:“是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也。”不易之论,出于宋•惠洪《冷斋夜话》卷一○:“成周三代之际,圣人多生儒中,两汉以下圣人多生佛中,此不易之论也。”刊,古代指消除制版上刻错了的字,不刊是说不可更改。易,指改变,是说言论精当,不可以改变。不刊之论和不易之论都是比喻不能改动或不可磨灭的言论、论断和意见非常正确,用来形容文章或言辞的精准得当,无懈可击。可见这个词义与不可刊登的文章之义相差十万八千里。

  再说难以卒读。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。

  博士论文答辩,我一边听着博士研究生在陈述博士论文的创新思想,一边翻着博士论文,准备找毛病。论文答辩其实说白了,就是找学生的毛病嘛!我常想,老师你写过多少文章了,学生才写几篇文章,找人家的毛病岂不是轻而易举,易如反掌之事。因此,我看到真的有问题的时候,才真的要认真说几句,通常比较容易放任一马。翻到论文的后记,也有的叫做致谢的,看着看着我乐了:学生在后记中说,我的导师给我的论文很高的评价,说不忍卒读,我非常感谢他!我憋着笑,忍着。终于等学生陈述完了。我一本正经地问他:请问同学,我提第一个问题请思考:不忍卒读是说的是什么意思?请思考后回答!学生很迷茫,很无辜地用大眼睛看着我,说,老师,我不懂你的意思。我说,你看你的论文后记嘛,你说老师给你的论文很高的评价,是不忍卒读。这是很高评价吗?他好像特别不理解,小声嘟囔着:是啊,是很高评价啊!其他答辩老师看到这里,一起都笑了,说傻孩子,不忍卒读是很高评价吗?学生脸红了,抓着头发,不忍卒读是这儿意思吗?我火了,去!答辩结束之后自己去查一下成语词典!

  我们学校的做法是自己的导师不参加自己学生的答辩,理由是回避。中间休息,我看到这位学生的导师,跟他说,嗨!你的学生是怎么教的?你说他的文章不忍卒读了吗?他还说你是在表扬他!他说,谁说的?我说,不就是刚才答辩的那个学生吗?他在后记中是这样写的。他的导师说,我没有看过他写的后记。我给他找到论文,翻到后记页。导师自己看起来,一拍脑袋,大声说,啊!我说的他怎么就不好好改他的论文呢?原因在这里啊。他告诉我,这位学生把论文电子版发给老师,老师看过之后,很生气,回了一封邮件,说:你的论文难以卒读!好,这位学生就认为我表扬他文章写的太好了,不用改了,因为都不忍卒读了!难以卒读和不忍卒读是一个意思吗?

  不忍卒读确实是形容文章写得太好了,不忍心读完,但常用以形容文章的内容悲惨动人。出于清朝淮阴百一居士《壶天录》上卷:闽督何公小宋,挽其夫人一联,一字一泪,如泣如诉,令人不忍卒读。这个“卒”念zú,除了士兵的意思之外,还有末尾、结局的意思,因此有尽、完的意思。假如说老师真的是说了你的文章写得不忍卒读,那恐怕也是反讽,是说写得太悲惨了,并不是在夸奖你写得太好了。难以卒读的这个“卒”不是这个意思,念cù,与猝同义,是仓促、急速的意思。难以卒读是形容文笔太差,文章实在读不下去的意思,急急忙忙浏览一遍都“难以”啊。不忍卒读是不忍心读下去的意思,如看到岳飞上风波亭,圆明园遭劫掠等。两个意思完全不一样。

  这个怎么样?更搞笑吧?

  不忍卒读或者是难以卒读的论文没有通过答辩,要求他把论文中难以卒读的部分认真改好,再参加答辩。不忍卒读红着脸,诺诺连声,推出答辩现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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